「無國家革命」的一點思考

七月二十日在理工大學談「無國家革命」,引起一些朋友的疑問與批評,無法一一回應,這畢竟是筆者小小的思考實驗,還談不上有完整理論與研究。這裡嘗試稍作回應,點出這個提法的意義。

我還是遵從溝口雄三的「無國家之革命」用法,指的不是一場像法國大革命的政治革命,而是一個類似工業革命、資訊革命的漫長革新。它不是一個策略,不是一個政治革命路線,也沒有既定的政治立場,而有點像香港的歷史本體狀態。情況就如,我們在地球受到地心吸力的影響,所以,即使你想著要飛上天空,也要思考如何應對及對抗地心吸力。

用這個架構來理解香港,我以為對香港人面對當今困境,有相當意義。正如我在理工時談到,香港的政治問題是,如何在非主權國家的處境中談人民主權。香港人民主權的體現,我以為不在族群政治,也不是要求中共實現鄧小平的一國兩制,而在於如何延續「無國家革命」,把它帶向更進步的方向。

如果用類國族國家的主權觀看香港,只會導致悲觀與失敗主義,因為,歷史地看,香港地方自治的概念產生及力量出現,根本不是由自身族群運動而成。而從政治體制上,族群原則也沒有位置。而大中國的民主論述,例如香港民主自治要等待中國民主化的說法,也只會造成悲觀情緒。相反,從「無國家革命」的視野去看,香港的形勢其實沒有很壞,在近代中國歷史中,地方自治便一直不斷受到中央集權國家的統攝與壓迫,以至在二、三十年代被國民黨及共產黨完全消滅。上世紀八十年代初中共的一國兩制說法,既賦予了自治的一定正當性,但同時也遮蓋「無國家革命」過程中的政治衝突,這些衝突在回歸十五年後日益尖銳化,今天不少香港人深深體會。

香港今天面對中共的國族文化與體制的支配,是「無國家革命」所必然要面對,正如在二十世紀國族主義高漲的年代,聯省自治運動以及其他地方自治籌劃,也是受到重重壓迫。我們今天的危機與危機感,固然來自中共統治機器的策略轉變,如國家資本主義反過來把香港經濟融入其內,中共以幹部治港與黨建取代統一戰線。但是,從另一方面看,也是香港人日益高漲的政治意識所致,我們漸漸意識到「無國家革命」中的張力。

此外,在歷史的偶然下,以及人為的努力,香港地方自治開創了近代中國「無國家革命」的新可能。晚清以降,地方自治在最理想的情形下,也離不開官紳或官商共治的道德威權秩序,香港的殖民歷史很長一段時期,也停留在類近的階段。近代中國的歷史說明,地方自治有時甚至變成軍事強人的獨裁統治,而香港一百多年的殖民歷史,很大程度上也是英國殖民管束下的華商精英統治。在中國大陸,由晚清至今,地方議會、公民社會組織等等,遠遠還未成氣候,便遭扼殺。而香港則在殖民地晚期,有意無意下開出了一個中國海外公民社會的格局,以及地方民主化的進程,並形成強大的民間力量反抗中央集權的國族化力量,例如近日反對國民教育的民間呼聲,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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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houghts on “「無國家革命」的一點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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