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極權下的犬儒主義

昨晚看《為甚麼花兒這樣紅?》,當中有一段雲南理縣教育局官員跟艾未未工作人員的對話,特別能說明中國政府的後極權主義邏輯。

官員:「你好,我想找一下艾未來先生。」

工作人員:「他現在不在,您哪位啊?」

官員:「我是理縣教育局的。」

工作人員:「啊,你是理縣教育局的。你找艾未未是吧。」

官員:「對,他是幹甚麼的?」

工作人員:「他是個藝術家。」

官員:「他主要從事甚麼工作呢?」

工作人員:「他做現代藝術。」

官員:「他提出的甚麼?名的公開,是甚麼意思啊他。」

工作人員:「他想了解一下情況,作為一個公民。」

官員:「作為一個公民,向我們單位提出這樣的要求,可能不太合理吧!」

工作人員:「根據政府信息公開條例,每個公民都有這樣權利。」

官員:「對,每個公民都有這個權。但他說的事影響到我們的正常工作了。」

工作人員:「怎麼會影響到正常工作呢?」

官員:「幫我們做點實事,不要搞… …」

工作人員:「你是理縣教育局是吧!」

官員:「對,不要搞那些務虛的。」

工作人員:「我們問的是關於地震中… …」

官員:「沒有必要,如果有時間,你過來。我們沒有時間陪你們玩。」

工作人員:「我們不是玩。」

官員:「說句老實話,也沒有那麼多精力。我們災後重建的任務,三年,要一年內完成,不是像你們搞的文字遊戲。」

工作人員:「我們是非常認真的提出了許多問題。因為我們很關心,第一,坍塌的校舍,… …」

官員:「我想證實一下,究竟想幹甚麼,有甚麼意圖?是間諜嗎?還是想幹甚麼?」

工作人員:「這些校舍是秘密嗎?這些信息… ..」

官員:「我就只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是不是中國人啊!?你有沒有同情心啊。你還想往我們傷口撒鹽嗎?你還想往我們胸口捅甚麼刀子嗎?」

工作人員:「這個跟信息公開有甚麼關係呀?」

官員:「這些都挺無聊的,不要說了!」(掛上電話)

官員十分激動地說:「你還想往我們傷口撒鹽嗎?你還想往我們胸口捅甚麼刀子嗎?」這個「我們」是誰呢?當然指的是我們政府幹部或黨,但是,既然說到傷口,也就包括了地震受害的中國民眾或人民,所以,在他的話裡,黨與人民是同一,都是「我們」。而「你們」提問既然妨礙了「我們」,那麼,你們作為中國人的身份便很可疑了﹣﹣「你是不是中國人啊!?」。這是極權主義邏輯的典型:你要跟從黨,因為黨是代表人民,是人民選擇及支持了黨(記得有個日本小孩叫松田浩季,他問胡錦濤,你為甚麼想當主席?胡錦濤覺得好笑,然後說,我要告诉你,我本人没有想当主席,是全国人民选了我,让我当主席)。當然,如果你反對我,那你就不是人民。

於是,這些「可能是或不是中國人」的人(即去命名化〔unnaming〕),並不是被判定為「階級敵人」,而是身份不明(藝術家?搞現代藝術?),意圖不明的人,他們究竟到底要做甚麼?他們除了干擾「我們」外,他們那個不清不楚的目的一直犖繞著「我們」,卻又難以清楚知道及理解了。於是,可以隨便設想,把他們當成甚麼也可以:間諜?無聊?文字遊戲?沒有同情心的惡作劇?。如果放在一種犬儒主義邏輯的結構,這就是說:我們清楚知道他們要做的是履行公民權,可是,我們不確定他們到底要幹甚麼。於是,你既可以當他們無聊,當他們文字遊戲,也可當他們是間諜,這就是”as if”的意義,一種「猶如」。

因此也就解釋了,為何那些跟政府意見不合的人,有時被置之不理(當他們是無聊及文字遊戲),有時卻會被當成間諜,因為,總是不能確定的,如何判定他不過是無聊,或嚴重得是個間諜,沒有標準,所以,反過來對異議者來說,也沒有甚麼底線。而國家的暴力,正建立在這種不確定,這種「猶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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