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澳門下環街

星 期日下午,難得澳門這家台式咖啡店竟然還有不少位置,還有一個小廂房可以開會,面對四位年青建築師,討論澳門下環街街市的拆卸問題,思考如何改變澳門的歷 史保存方向以至規劃制度,沒有人覺得自己可以做許多事情,但倒令我覺得很有公共領域(public sphere)味道,不是說十八世紀的歐洲沙龍咖啡店孕育出布爾喬亞式民主政治嗎?

好了,言歸正傳,要在香港同一時間找到幾位建築師一起 聊天,並不容易,在澳門竟然找到共同畢業於台灣成功大學建築系的,實在令我覺得很神奇,朋友阿東常說,在澳門找人一起幹點事很困難,我一直天真地以為,澳 門其實有很深厚的社會潛力未被發掘,用一點陳腔濫調來理解,就是社會資本。

香港遊客來澳,只會大讚歷史建築好看,有味道,卻不知道辛酸, 殖民時代葡萄牙人只保存自己的舊建築,十足種族歧視,固然已是不為外人察覺的舊故事,今天澳門特區政府以至傳統社團,也只在葡人留下來的教堂房子上,加上 唯一幢華人建築鄭家大屋,申報成世界文化遺產,便不理其他地方,大興土木,更是走馬看花的遊客不會留意的。

就以下環街為例,政府及街坊社 團(它們一直是本澳的統治聯盟)只守著阿婆井(一片以前葡人的小聚落)及鄭家大屋,其餘的街區環境便可拆便拆,所以,民政總署決意要拆毀這幢街市時,並沒 有太大的猶豫,即使附近有空地可建新街市,也要把這幢有五十多年歷史的華人建築師設計的現代建築拆去,蓋一幢多層街市大樓!

澳門有許多新古典建築,例如噴水池周遭的幾乎都是,但是,具有現代主義味道的卻不多,陳焜培設計的下環街街市是其中一個少數例子,記得有一次跟父親去下環街市買菜,也被它有趣的天窗及採光設計吸引,跟我家附近的紅街市有很不一樣的感覺。

當 然,一幢舊建築是否要拆卸,總是有爭議,可是,令人氣結的是,整個決策過程卻是非常不科學不民主;首先,有關居民意見的問卷調查結果,從來沒有正式公佈; 此外,街市大樓的構想,在香港有不少失敗例子,在澳門,也有營地街市這個本地失敗例子,何以又要把好好的一個舊街市拆去,換一個很可能失敗的大東西!而這 個將來的街市大廈,會有地下停車場,表面上是紓緩停車問題,但下環街狹窄的街道,如何吸引車輛進入?會否又是一個規劃上的災難?即使要建街市,現在興建臨 時街市的土地上,其實可以興建永久街市,何解要拆樓?

我討論到一半便要走了,很可惜,臨走時,感覺到大家似乎也沒有信心可以推翻民政總署的決定,因為現已招標準備拆卸了,大概四月便開工;可是,大家還是著眼於下環街長遠,以至澳門城區的發展,想出點綿力。

澳門的賭場興建速度,要比社會及政制民主化要快得多,至於許多細緻的規則及管理制度的確立,更是進展非常緩慢,拉大一點來看,這其實也是華人城市的症候群,特別是在這個曾為殖民地的城市,我們過去沒有主體,今天卻在尋找主體的路上仍然非常艱難。

身為一位不在澳門的澳門人,我其實不應說太多,不過,我還是對這群年青人有點信心,特別是這個初生的公共領域,希望,不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照片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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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houghts on “遇上澳門下環街

  1. 老師,有點兒好笑的是本來因為一個關於灣仔的project而找起「下環」來,誰知找來的都是你澳門的那個下環。

    不過既然看了一個又要重建又是清拆又面對一種跡近清去舊有/原有社區關係的拆卸,又難免令人想起香港那些重建故事。

    然後就想問,這種對舊有建築物與社區的關係的想像那麼缺乏想像以致要靠清拆與「博物館」式的保存,是否只有華人城市獨有的問題,還是其實這是一種「經濟密集發展」主導了人們對發展的想像的問題。

    因為可以在近年看到的關於重建清拆與保留、關於可持續發展的各式討論,其實都逃不過是一個要不要放棄處理掉社區關係,又或是把不把人當作需要「可持續發展」的事物來看待。然而我們在可看見的種種行政處理邏輯,就正正是把人從主角的角色中隱沒掉,結果就是釀成「當我們看不到主角,那整個戲就散得席」的無聊故仔中,然後所有討論都變得不適切。

    不知這可以算是一個怎樣的討論,但這問題在這半年內的確是令我感到困擾的。

  2. 謝謝你的回應.

    你的立場似乎很清晰,看不到你有甚麼困擾.

    利東街與澳門下環街街市其實是相當不同的事件.

    作為旁觀者,我看到利東街所涉及的,是中小型商戶與居民的利益,跟政府所代表的大財團利益之間的矛盾,後來多番強調的”社區關係”以至地區特色,則在爭取運動中慢慢形成.

    澳門的下環街,其利益矛盾其實沒有形成得很清晰,反對聲音也是一群沒有在地區有很多活動的專業者及知識份子.

    都市重建摧毀城市中的社區歷史,當然不只是華人社會的問題,許多歐美左翼理論好幾十年前已討論不少.

    不過,在香港以及澳門(以及中國大陸)的特別之處,可能是這些地方皆缺乏地方民主制度,歷史保存運動也好,社區運動也好,如何能運用體制政治機會阻止資本-政權的壓力,這的確可能比歐美許多城市更困難,同樣是華人城市,台北的情況要比港澳好,也跟台灣的體制民主化有關係.

    香港該以何種策略,推動歷史-社區運動下去,似乎香港沒有人能提出一個答案.

    困擾的地方,可能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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